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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引用 《春秋左传全译》(卷二 桓公)  

2010-11-01 18:24:55|  分类: 国学诸子百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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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长春好吃客《《春秋左传全译》(卷二 桓公)》

 

引用


桓公(元年~十八年)(公元前711-694)

 

桓公元年(公元前711)

【经】

元年春王正月,公即位。三月,公会郑伯于垂,郑伯以璧假许田。夏四月丁未,公及郑伯盟于越。秋,大水。冬十月。

【传】

元年春,公即位,修好于郑。郑人请复祀周公,卒易祊田。公许之。三月,郑伯以璧假许田,为周公、祊故也。

元年春季,鲁桓公即位,对郑国恢复友好。郑人请求重新祭祀周公、完成田的交换。桓公答应了。三月,郑庄公用璧玉来作许田的交易,这是为了请求祭祀周公和以交换许田的缘故。

夏四月丁未,公及郑伯盟于越,结祊成也。盟曰:“渝盟无享国。”

夏季,四月初二日,鲁桓公和郑庄公在越地结盟,这是为了田的交换表示友好。誓辞说:“如果违背盟约,就不能享有国家。”

秋,大水。凡平原出水为大水。

秋季,发大水,凡是平原上被水淹了叫做大水。

冬,郑伯拜盟。

冬季,郑庄公前来拜谢结盟。

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,目逆而送之,曰:“美而艳。”

宋国的华父督在路上见到孔父的妻子,他目迎她从对面走过来,又回头从后面盯着她走过去,说:“既美丽,又光彩动人。”

 

桓公二年(公元前710)

【经】

二年春,王正月戊申,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。滕子来朝。三月,公会齐侯、陈侯、郑伯于稷,以成宋乱。夏四月,取郜大鼎于宋。戊申,纳于大庙。秋七月,杞侯来朝。蔡侯、郑伯会于邓。九月,入杞。公及戎盟于唐。冬,公至自唐。

【传】

二年春,宋督攻孔氏,杀孔父而取其妻。公怒,督惧,遂弑殇公。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,故先书弑其君。会于稷,以成宋乱,为赂故,立华氏也。

二年春季,宋卿华父督攻打孔氏,杀死了孔父而占有他的妻子。宋殇公发怒,华父督恐惧,就把殇公也杀死了。君子认为华父督心里早已没有国君,然后才产生这种罪恶行动,所以《春秋》先记载“弑其君”。鲁桓公和齐僖公、陈桓公、郑庄公在稷地会见,商讨平定宋国的内乱。由于接受了贿赂的缘故,便建立华氏政权。

宋殇公立,十年十一战,民不堪命。孔父嘉为司马,督为大宰,故因民之不堪命,先宣言曰:“司马则然。”已杀孔父而弑殇公,召庄公于郑而立之,以亲郑。以郜大鼎赂公,齐、陈、郑皆有赂,故遂相宋公。

宋殇公即位以后,十年之中发生了十一次战争,百姓不能忍受。孔父嘉做司马,华父督做太宰。华父督由于百姓不能忍受,先就宣传说:“这都是司马所造成的。”不久就杀了孔父和殇公,把庄公从郑国召回而立他为国君,以此亲近郑国。同时又把郜国的大鼎送给桓公,对齐、陈、郑诸国也都馈送财礼,所以华父督就当了宋公的宰相。

夏四月,取郜大鼎于宋。戊申,纳于大庙。非礼也。臧哀伯谏曰:“君人者将昭德塞违,以临照百官,犹惧或失之。故昭令德以示子孙:是以清庙茅屋,大路越席,大羹不致,粢(zī)食不凿,昭其俭也。衮、冕、黻(fú)、珽(tǐng),带、裳、幅、舄(xì),衡、紞(dǎn)、纮(hóng)、綖(yán),昭其度也。藻、率、鞞(bì)、鞛(běng),鞶(pán)、厉、游、缨,昭其数也。火、龙、黼、黻,昭其文也。五色比象,昭其物也。锡、鸾、和、铃,昭其声也。三辰旂(qí)旗,昭其明也。夫德,俭而有度,登降有数。文、物以纪之,声、明以发之,以临照百官,百官于是乎戒惧,而不敢易纪律。今灭德立违,而置其赂器于大庙,以明示百官,百官象之,其又何诛焉?国家之败,由官邪也。官之失德,宠赂章也。郜鼎在庙,章孰甚焉?武王克商,迁九鼎于雒邑,义士犹或非之,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,其若之何?”公不听。周内史闻之曰:“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!君违不忘谏之以德。”

夏季,四月,桓公从宋国取来了郜国的大鼎。初九日,把大鼎安放在太庙里。这件事不符合礼制。臧哀伯劝阻说:“作为百姓的君主,要发扬道德而阻塞邪恶,以为百官的表率,即使这样,仍然担心有所失误,所以显扬美德以示范于子孙。因此太庙用茅草盖屋顶,祭天之车用蒲草席铺垫,肉汁不加调料,主食不吃舂过两次的米,这是为了表示节俭。礼服、礼帽、蔽膝、大圭、腰带、裙子、绑腿、鞋子、横簪、绳、冠系、冠布,都各有规定,用来表示衣冠制度。玉垫、佩巾、刀鞘、鞘饰、革带、带饰、飘带、马鞅,各级多少不同,用来表示各个等级规定的数量。画火、画龙、绣黼、绣黻,这都是为了表示文饰。五种颜色绘出各种形象,这都是为了表示色彩。锡铃、鸾铃、衡铃、旗铃,这都是为了表示声音。画有日、月、星的旌旗,这是为了表示明亮。行为的准则应当节俭而有制度,增减也有一定的数量,用文饰、色彩来记录它,用声音、明亮来发扬它,以此向文武百官作明显的表示。百官才有警戒和畏惧,不敢违反纪律。现在废除道德而树立邪恶,把人家贿赂来的器物放在太庙里,公然展示给百官看,百官也模仿这种行为,还能惩罚谁呢?国家的衰败,由于官吏的邪恶。官吏的失德,由于受宠又公开贿赂。郜鼎放在太庙里,彰明较著地受纳贿赂,还有更甚的吗?周武王打败商朝,把九鼎运到洛邑,当时的义士还有人认为他不对,更何况把显然违法叛乱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里,这又该如何办?”桓公不听。周朝的内使听说了这件事,说:“臧孙达的后代在鲁国可能长享禄位吧!国君违背礼制,他没有忘记以道德来劝阻。”

秋七月,杞侯来朝,不敬,杞侯归,乃谋伐之。

秋季,七月,杞侯来鲁国朝见,态度不够恭敬。杞侯回国,桓公就策划讨伐他。

蔡侯、郑伯会于邓,始惧楚也。

蔡桓侯、郑庄公在邓地会见,从这时起两国开始惧怕楚国。

九月,入杞,讨不敬也。

九月,攻入杞国,这是由于讨伐杞侯的不恭敬。

公及戎盟于唐,修旧好也。

桓公和戎在唐地结盟,这是为了重修过去的友好邦交。

冬,公至自唐,告于庙也。凡公行,告于宗庙;反行,饮至、舍爵,策勋焉,礼也。特相会,往来称地,让事也。自参以上,则往称地,来称会,成事也。

冬季,桓公从唐地回来,《春秋》所以记载,是由于回来后祭告了宗庙。凡是国君出国之前,要祭告宗庙。回来,也要祭告宗庙,还要宴请臣下,互相劝酒、把功劳记载在档案里,这是合于礼的。两国国君单独相会见,来回都只记载会见的地点,这是互相谦让谁为会首的会见。会见的国君在三个以上,那就在去他国时记载会见的地点,他国国君前来就不记载会见地点而仅仅记载会见,这是盟主已在会前决定,只是完成会见手续罢了。

初,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,命之曰仇。其弟以千亩之战生,命之曰成师。师服曰:“异哉,君之名子也!夫名以制义,义以出礼,礼以体政,政以正民。是以政成而民听,易则生乱。嘉耦曰妃。怨耦曰仇,古之命也。今君命大子曰仇,弟曰成师,始兆乱矣,兄其替乎?”

当初,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地战役的时候生了太子,取名叫仇。仇的兄弟是在千亩战役时生的,因此取名叫成师。师服说:“奇怪呀,国君替儿子取这样的名字!取名表示一定的意义,意义产生礼仪,礼仪是政事的骨干,政事端正百姓,所以政事没有失误百姓就服从;相反就发生动乱。相爱的夫妻叫妃,相怨的夫妻叫仇,这是古代人所命名的方法。现在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,他的兄弟叫成师,这就开始预示祸乱了。做哥哥的恐怕要被废黜了吧!”

惠之二十四年,晋始乱,故封桓叔于曲沃,靖侯之孙栾宾傅之。师服曰:“吾闻国家之立也,本大而末小,是以能固。故天子建国,诸侯立家,卿置侧室,大夫有贰宗,士有隶子弟,庶人、工、商,各有分亲,皆有等衰。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。今晋,甸侯也,而建国。本既弱矣,其能久乎?”

鲁惠公二十四年,晋国开始发生动乱,所以把桓叔封在曲沃,靖侯的孙子栾叔做他的宰柏。师服说:“我听说国家的建立,根本大而枝节小,这样才能稳固。所以天子封建诸侯国,诸侯建立卿大夫的采邑,卿设置同宗兄弟为侧室官,大夫又有宗室子弟为贰宗官,士有仆隶子弟,庶人、工、商各有亲疏,都有大小不同的等级。所以百姓才肯事奉长上,身居下位的人也没有什么非分的念头。现在晋国是王畿之内的甸服侯国,而又另外建立侯国,它的根本既已衰弱,还能够长久吗?”

惠之三十年,晋潘父弑昭侯而立桓叔,不克。晋人立孝侯。

惠之四十五年,曲沃庄伯伐翼,弑孝侯。翼人立其弟鄂侯。鄂侯生哀侯。哀侯侵陉庭之田。陉庭南鄙启曲沃伐翼。

鲁惠公三十年,晋国的潘父杀了昭侯而接纳桓叔,没有成功。晋国人立了孝侯。鲁惠公四十五年,曲沃庄伯攻打翼城,杀了孝侯,翼城人立他的兄弟鄂侯。鄂侯生了哀侯。哀侯侵占陉庭地方的田土。陉庭南部边境的人引导曲沃攻打翼城。

 

桓公三年(公元前709)

【经】

三年春正月,公会齐侯于嬴。夏,齐侯、卫侯胥命于蒲。六月,公会杞侯于郕。秋七月壬辰朔,日有食之,既。公子翚如齐逆女。九月,齐侯送姜氏于欢。公会齐侯于欢。夫人姜氏至自齐。冬,齐侯使其弟年来聘。有年。

【传】

三年春,曲沃武公伐翼,次于陉庭,韩万御戎,梁弘为右,逐翼侯于汾隰,骖絓()而止。夜获之,及栾共叔。

三年春季,曲沃武公进攻翼城,军队驻扎在陉庭。韩万为武公驾车,梁弘作为车右。在汾水边的低洼地追赶晋哀侯,由于骖马被绊住才停下来。夜里,俘获了晋哀侯和栾共叔。

会于嬴,成昏于齐也。

桓公和齐僖公在嬴地会见,这是由于和齐女订婚。

夏,齐侯、卫侯胥命于蒲,不盟也。

夏季,齐僖公、卫宣公在蒲地只是会谈,没有结盟。

公会杞侯于欢,杞求成也。

桓公和杞侯在地会见,这是由于杞国要求议和。

秋,公子翚如齐逆女。修先君之好。故曰“公子”。

秋季,公子到齐国迎接齐女,因为是重修前代国君的友好关系,所以《春秋》称为“公子”。

齐侯送姜氏于欢,非礼也。凡公女嫁于敌国,姊妹则上卿送之,以礼于先君,公子则下卿送之。于大国,虽公子亦上卿送之。于天子,则诸卿皆行,公不自送。于小国,则上大夫送之。

齐僖公护送姜氏出嫁,到了地,这是不合于礼的。凡是本国的公室女子出嫁到同等国家,如果是国君的姐妹,就由上卿护送她,以表示对前代国君的尊敬。如果是国君的女儿,就由下卿护送她。出嫁到大国,即便是国君的女儿,也由上卿护送她。嫁给天子,就由各位大臣都去护送,国君不亲自护送。出嫁到小国,就由上大夫护送她。

冬,齐仲年来聘,致夫人也。

冬季,齐仲年前来聘问,这是为了把姜氏护送到鲁都。

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宠人也,故逐之,出居于魏。

芮伯万的母亲芮姜嫌恶芮伯的宠姬太多,因此把他赶走,让他住到魏城。

 

桓公四年(公元前708)

【经】

四年春正月,公狩于郎。夏,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。

【传】

四年春正月,公狩于郎。书,时,礼也。

四年春季,正月,鲁桓公在郎地打猎。《春秋》记载这件事,是由于这正是(夏历十一月)狩猎之时,合于礼。

夏,周宰渠伯纠来聘。父在,故名。

夏季,周朝的宰官渠伯纠来鲁国聘问。由于他的父亲还活着,所以《春秋》写出他的名字。

秋,秦师侵芮,败焉,小之也。

秋季,秦国的军队袭击芮国,秦军战败,由于小看了敌人的缘故。

冬,王师、秦师围魏,执芮伯以归。

冬季,周桓王的军队和秦国军队联合包围芮国,俘虏了芮伯回来。

 

桓公五年(公元前707)

【经】

五年春正月,甲戌、己丑,陈侯鲍卒。夏,齐侯郑伯如纪。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。葬陈桓公。城祝丘。秋,蔡人、卫人、陈人従王伐郑。大雩。螽(zhōng)。冬,州公如曹。

【传】

五年春正月,甲戌,己丑,陈侯鲍卒,再赴也。于是陈乱,文公子佗杀大子免而代之。公疾病而乱作,国人分散,故再赴。

五年春季,正月,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,今年正月初六,陈侯鲍逝世。《春秋》所以记载两个日子,是由于发了两次讣告而日期不同。当时陈国发生动乱,文公的儿子佗杀了太子免而取代他。陈侯病危的时候动乱发生,国内臣民纷纷离散,因此发了两次讣告。

夏,齐侯、郑伯朝于纪,欲以袭之。纪人知之。

夏季,齐僖公、郑庄公去纪国访问,想要乘机袭击纪国。纪国人发觉了。

王夺郑伯政,郑伯不朝。

周桓王夺去了郑庄公的政权,郑庄公不再朝觐。

秋,王以诸侯伐郑,郑伯御之。王为中军;虢公林父将右军,蔡人、卫人属焉;周公黑肩将左军,陈人属焉。

秋季,周桓王带领诸侯讨伐郑国,郑庄公出兵抵御。周桓王率领中军;虢公林父率领右军,蔡军、卫军隶属于右军;周公黑肩率左军,陈军隶属于左军。

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、卫人,为右拒以当陈人,曰:“陈乱,民莫有斗心,若先犯之,必奔。王卒顾之,必乱。祭、卫不枝,固将先奔,既而萃于王卒,可以集事。”従之。曼伯为右拒,祭仲足为左拒,原繁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,为鱼丽之陈,先偏后伍,伍承弥缝。战于繻葛,命二拒曰:“旝(kuài)动而鼓。”蔡、卫、陈皆奔,王卒乱,郑师合以攻之,王卒大败。祝聃射王中肩,王亦能军。祝聃请従之。公曰:“君子不欲多上人,况敢陵天子乎!苟自救也,社稷无陨,多矣。”

郑国的子元建议用左方阵来对付蔡军和卫军,用右方阵来对付陈军,说:“陈国动乱,百姓都缺乏战斗意志,如果先攻击陈军,他们必定奔逃。周天子的军队看到这种情形,又一定会发生混乱。蔡国和卫国的军队支撑不住,也一定会争先奔逃。这时我们可集中兵力对付周天子的中军,我们就可以获得成功。”郑庄公听从了。曼伯担任右方阵的指挥,祭仲足担任左方阵的指挥,原繁、高渠弥带领中军护卫郑庄公,摆开了叫做鱼丽的阵势,前有偏,后有伍,伍弥补偏的空隙。在葛双方交战。郑庄公命令左右两边方阵说:“大旗一挥,就击鼓进军。”郑国的军队发起进攻,蔡、卫、陈军一起奔逃,周军因此混乱。郑国的军队从两边合拢来进攻,周军终于大败。祝聃射中周桓王的肩膀,桓王还能指挥军队。祝聃请求前去追赶。郑庄公说:“君子不希望欺人太甚,哪里敢欺凌天子呢?只要能挽救自己,国家免于危亡,这就足够了。”

夜,郑伯使祭足劳王,且问左右。

夜间,郑庄公派遣祭仲足去慰问周桓王,同时也问候他的左右随从。

仍叔之子,弱也。

仍叔的儿子前来聘问。《春秋》所以记为“仍叔之子”而不记他的名字,是由于他年轻。

秋,大雩(yù),书,不时也。凡祀,启蛰而郊,龙见而雩,始杀而尝,闭蛰而烝(zhēng)。过则书。

秋季,为求雨而举行大雩祭。《春秋》记载这件事,是由于这不是按时的祭祀。凡是祭祀,昆虫惊动举行郊祭,苍龙角亢二宿出现举行雩祭,秋天寒气降临举行尝祭,昆虫蛰伏举行祭。如果过了规定的时间举行祭礼,就要记载。

冬,淳于公如曹。度其国危,遂不复。

冬季,淳于公到曹国。自己估计他的国家将发生危难,因此没有再回国了。

 

桓公六年(公元前706)

【经】

六年春正月,实来。夏四月,公会纪侯于成。秋八月壬午,大阅。蔡人杀陈佗。九月丁卯,子同生。冬,纪侯来朝。

【传】

六年春,自曹来朝。书曰“实来”,不复其国也。

六年春季,(淳于公)从曹国前来朝见。《春秋》记载作“实来”,是由于他真正不再回国了。

楚武王侵随,使薳(wěi)章求成焉。军于瑕以待之。随人使少师董成。斗伯比言于楚子曰:“吾不得志于汉东也,我则使然。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,以武临之,彼则惧而协以谋我,故难间也。汉东之国随为大,随张必弃小国,小国离,楚之利也。少师侈,请羸师以张之。”熊率且比曰:“季梁在,何益?”斗伯比曰:“以为后图,少师得其君。”王毁军而纳少师。

楚武王入侵随国,先派章去求和,把军队驻在瑕地以等待结果。随国人派少师主持和谈。伯比对楚武王说:“我国在汉水东边不能达到目的,是我们自己造成的。我们扩大军队,整顿装备,用武力逼迫别国,他们害怕因而共同来对付我们,所以就难于离间了。在汉水东边的国家中,随国最大。随国要是自高自大,就必然抛弃小国。小国离心,对楚国有利。少师这个人很骄傲,请君王隐藏我军的精锐,而让他看到疲弱的士卒,助长他的骄傲。”熊率且比说:“有季梁在,这样做有什么好处?”伯比说:“这是为以后打算,因为少师可以得到他们国君的信任。”楚武王故意把军容弄得疲疲塌塌来接待少师。

少师归,请追楚师,随侯将许之。季梁止之曰:“天方授楚,楚之蠃,其诱我也,君何急焉?臣闻小之能敌大也,小道大淫。所谓道,忠于民而信于神也。上思利民,忠也;祝史正辞,信也。今民馁而君逞欲,祝史矫举以祭,臣不知其可也。”公曰:“吾牲牷肥腯,粢盛丰备,何则不信?”对曰:“夫民,神之主也。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。故奉牲以告曰‘博硕肥腯’,谓民力之普存也,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,谓其不疾瘯(cù)蠡也,谓其备腯咸有也。奉盛以告曰‘洁粢丰盛’,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。奉酒醴以告曰‘嘉栗旨酒’,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。所谓馨香,无谗慝(tè)也。故务其三时,修其五教,亲其九族,以致其禋祀。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,故动则有成。今民各有心,而鬼神乏主,君虽独丰,其何福之有!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,庶免于难。”随侯惧而修政,楚不敢伐。

少师回去,请求追逐楚军。随侯将要答应,季梁劝阻说:“上天正在帮助楚国,楚国军队显得疲塌的样子,是引诱我们。君王何必急于从事?下臣听说小国之所以能够抵抗大国,是小国有道,而大国君主沉溺于私欲。所谓道,就是忠于百姓而取信于神明。上边的人想到对百姓有利,这是忠;祝史真实不欺地祝祷,这是信。现在百姓饥饿而国君放纵个人享乐,祝史浮夸功德来祭祀,下臣不知怎样行得通?”随侯说:“我祭祀用的牲口都既无杂色,又很肥大,黍稷也都丰盛完备,为什么不能取信于神明?”季梁回答说:“百姓,是神明的主人。因此圣王先团结百姓,而后才致力于神明,所以在奉献牺牲的时候祝告说:‘牲口又大又肥。’这是说百姓的财力普遍富足,牲畜肥大而繁殖生长,并没有得病而瘦弱,又有各种优良品种。在奉献黍稷的时候祷告说:‘洁净的粮食盛得满满的。’这是说春、夏、秋三季没有天灾,百姓和睦而收成很好。在奉献甜酒的时候祝告说:‘又好又清的美酒。’这是说上上下下都有美德而没有坏心眼。所谓的祭品芳香,就是人心没有邪念。因为春、夏、秋三季都努力于农耕,修明五教,敦睦九族,用这些行为来致祭神明,百姓便和睦,神灵也降福,所以做任何事情都能成功。现在百姓各有各的想法,鬼神没有依靠,君王一个人祭祀丰富,又能求得什么福气呢?君王姑且修明政治,亲近兄弟国家,看能否免于祸难。”随侯害怕了,从而修明政治,楚国就没有敢来攻打。

夏,会于成,纪来咨谋齐难也。

夏季,鲁桓公和纪侯在成地相会。这是由于纪侯前来商谈如何对付齐国灭纪的企图。

北戎伐齐,齐侯使乞师于郑。郑大子忽帅师救齐。六月,大败戎师,获其二帅大良、少良,甲首三百,以献于齐。于是,诸侯之大夫戍齐,齐人馈之饩,使鲁为其班,后郑。郑忽以其有功也,怒,故有郎之师。

北戎进攻齐国,齐国派人到郑国求援。郑国的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。六月,大败戎军,俘虏了它的两个主帅大良、少良,砍了带甲戎军三百人的脑袋,献给齐国。当时,诸侯的大夫在齐国防守边境,齐国人馈送他们食物,让鲁国来确定致送各国军队的先后次序。鲁国因依照周王朝所定的次序,把郑国排在后面。郑太子忽认为自己有功劳,很恼怒,所以四年之后就有郎地的战役。

公之未昏于齐也,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。大子忽辞,人问其故,大子曰:“人各有耦,齐大,非吾耦也。《诗》云:‘自求多福。’在我而已,大国何为?”君子曰:“善自为谋。”及其败戎师也,齐侯又请妻之,固辞。人问其故,大子曰:“无事于齐,吾犹不敢。今以君命奔齐之急,而受室以归,是以师昏也。民其谓我何?”遂辞诸郑伯。

桓公在没有向齐国求婚以前,齐僖公想把文姜嫁给太子忽。太子忽辞谢,别人问为什么,太子忽说:“人人都有合适的配偶,齐国强大,不是我的配偶。《诗》说:‘求于自己,多受福德。’靠我自己就是了,要大国干什么?”君子说:“太子忽善于为自己打算。”等到他打败了戎军,齐僖公又请求把别的女子嫁给他。太子忽坚决辞谢,别人问为什么,太子忽说:“我为齐国没有做什么事情,尚且不敢娶他们的女子。现在由于国君的命令急忙地到齐国解救危急,反而娶了妻子回国,这是利用战争而成婚,百姓将会对我有什么议论呢?”于是就用郑庄公的名义辞谢了。

秋,大阅,简车马也。

秋季,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,这是检阅战车和马匹。

九月丁卯,子同生,以大子生之礼举之,接以大牢,卜士负之,士妻食之。公与文姜、宗妇命之。

九月二十四日,儿子同出生,举行太子出生的礼仪:父亲接见儿子时用牛、羊、豕各一的太宰,用占卜选择士人背他,用占卜选择士人的妻子给他喂奶,桓公和文姜、同宗妇人为他取名字。

公问名于申繻。对曰:“名有五,有信,有义,有象,有假,有类。以名生为信,以德命为义,以类命为象,取于物为假,取于父为类。不以国,不以官,不以山川,不以隐疾,不以畜牲,不以器币。周人以讳事神,名,终将讳之。故以国则废名,以官则废职,以山川则废主,以畜牲则废祀,以器币则废礼。晋以僖侯废司徒,宋以武公废司空,先君献,武废二山,是以大物不可以命。”公曰:“是其生也,与吾同物,命之曰同。”

桓公向申询问取名字的事。申回答说:“取名有五种方式,有信,有义,有像,有假,有类。用出生的某一种情况来命名是信,用祥瑞的字眼来命名是义,用相类似的字眼来命名是像,假借某种事物的名称来命名是假,借用和父亲有关的字眼来命名是类。命名不用国名,不用官名,不用山川名,不用疾病名,不用牲畜名,不用器物礼品名。周朝人用避讳来奉事神明,名,在死了以后就要避讳。所以用国名命名,就会废除人名,用官名命名就会改变官称,用山川命名就会改变山川的神名,用牲畜命名就会废除祭祀,用器物礼品命名就会废除礼仪。晋国因为僖公而废除司徒之官,宋国因为武公而废除司空之官名,我国因为先君献公、武公而废除具山、敖山二山之名,所以大的事物不可以用来命名。”桓公说:“这孩子的出生,和我在同一个干支,把他命名叫做同。”

冬,纪侯来朝,请王命以求成于齐,公告不能。

冬季,纪侯前来朝见,请求鲁国代纪国取得周天子的命令去向齐国求和。桓公告诉他说自己做不到。

 

桓公七年(公元前705)

【经】

七年春二月己亥,焚咸丘。夏,谷伯绥来朝。邓侯吾离来朝。

【传】

七年春,谷伯、邓侯来朝。名,贱之也。

七年春季,伯绥、邓侯吾离来鲁国朝见。《春秋》记载他们的名字,是由于轻视他们。

夏,盟、向求成于郑,既而背之。

夏季,盟邑、向邑向郑国求和,不久又背叛郑国。

秋,郑人、齐人、卫人伐盟、向。王迁盟、向之民于郏(jiá)

秋季,郑军、齐军、卫军攻打盟邑、向邑。周桓王把盟邑、向邑的百姓迁到郏地。

冬,曲沃伯诱晋小子侯,杀之。

冬季,曲沃伯诱骗晋国小子侯,把他杀死了。

 

桓公八年(公元前704)

【经】

八年春正月己卯,烝。天王使家父来聘。夏五月丁丑,烝秋,伐邾。冬十月,雨雪。祭公来,遂逆王后于纪。

【传】

八年春,灭翼。

八年春季,曲沃伯灭亡了翼邑。

随少师有宠。楚斗伯比曰:“可矣。仇有衅,不可失也。”

随国少师受到宠信。楚国的伯比说:“可以了,敌国内部有了裂痕,不可以失掉机会。”

夏,楚子合诸侯于沈鹿。黄、随不会,使薳章让黄。楚子伐随,军于汉、淮之间。

夏季,楚武王在沈鹿会合诸侯的军队。黄、随两国不参加会见。楚武王派章去责备黄国,然后亲自讨伐随国,军队驻扎在汉水、淮水之间。

季梁请下之:“弗许而后战,所以怒我而怠寇也。”少师谓随侯曰:“必速战。不然,将失楚师。”随侯御之,望楚师。季梁曰:“楚人上左,君必左,无与王遇。且攻其右,右无良焉,必败。偏败,众乃携矣。”少师曰:“不当王,非敌也。”弗従。战于速杞,随师败绩。随侯逸,斗丹获其戎车,与其戎右少师。

季梁建议向楚人表示投降,说:“等他们不肯,然后作战,这样就可以激怒我军而使敌军懈怠。”少师对随侯说:“必须速战,不这样,就会丢失战胜楚军的机会。”随侯率军抵御楚军。远望楚国的军队,季梁说:“楚人以左为尊,国君一定在左军之中,不要和楚王正面作战,姑且攻击他的右军。右军没有好指挥官,必然失败。他们的偏军一败,大众就离散了。”少师说:“不与楚王正面作战,这就表示我们和他不能对等。”随侯又没有听从季梁的话。在速杞交战,随军大败。随侯逃走,丹俘获了随侯的战车和车右少师。

秋,随及楚平。楚子将不许,斗伯比曰:“天去其疾矣,随未可克也。”乃盟而还。

秋季,随国要同楚国讲和。楚武王本拟不同意。伯比说:“上天已经铲除他们讨厌的少师了,但随国还不可能战胜。”于是订立了盟约而回国。

冬,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。

冬季,周桓王命令虢仲立了晋哀侯的兄弟缗为晋侯。

祭公来,遂逆王后于纪,礼也。

祭公到鲁国来,然后到纪国迎接王后,这是合于礼的。

 

桓公九年(公元前703)

【经】

九年春,纪季姜归于京师。夏四月,秋七月。冬,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。

【传】

九年春,纪季姜归于京师。凡诸侯之女行,唯王后书。

九年春季,纪国的季姜出嫁到京师。凡是诸侯的女儿出嫁,只有出嫁做王后才加以记载。

巴子使韩服告于楚,请与邓为好。楚子使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。邓南鄙鄾(yoū,春秋邓地,古鄾子国,在今湖北襄樊)人攻而夺之币,杀道朔及巴行人。楚子使薳章让于邓,邓人弗受。

巴子派遣韩服向楚国报告,请求和邓国友好。楚武王派遣道朔带领巴国的使者到邓国聘问。邓国南部边境的地人攻击他们,并掠夺财礼,杀死了道朔和巴国的使者。楚武王派遣章责备邓国,邓国人拒不接受。

夏,楚使斗廉帅师及巴师围鄾。邓养甥、聃甥帅师鄾救。三逐巴师,不克。斗廉衡陈其师于巴师之中,以战,而北。邓人逐之,背巴师而夹攻之。邓师大败,鄾人宵溃。

夏季,楚国派遣廉率领楚军和巴军包围地。邓国的养甥、聃甥率领邓军救援地。邓军三次向巴军发起冲锋,不能得胜。廉率军在巴军之中列为横阵,当与邓军交战时,假装败逃。邓军追逐楚军,巴军就处于他们背后。楚、巴两军夹攻邓军,邓军大败。地人黄昏后就溃散了。

秋,虢仲、芮伯、梁伯、荀侯、贾伯伐曲沃。

秋季,虢仲、芮伯、梁伯、荀侯、贾伯,共同出兵讨伐曲沃。

冬,曹大子来朝,宾之以上卿,礼也。享曹大子,初献,乐奏而叹。施父曰:“曹大子其有忧乎?非叹所也。”

冬季,曹国的太子来鲁国朝见。用上卿之礼接待他,这是合于礼的。设享礼招待曹太子。首先献酒,接着奏乐,曹太子就叹气。施父说:“曹太子恐怕会有什么忧心事吧?因为这里不是叹息的地方。”

 

桓公十年(公元前702)

【经】

十年春王正月,庚申,曹伯终生卒。夏五月,葬曹桓公。秋,公会卫侯于桃丘,弗遇。冬十有二月丙午,齐侯、卫侯、郑伯来战于郎。

【传】

十年春,曹桓公卒。

十年春季,曹桓公逝世。

虢仲谮其大夫詹父于王。詹父有辞,以王师伐虢。夏,虢公出奔虞。

虢仲在周桓王那里进谗言诬陷大夫詹父。詹父有理,带领周天子的军队进攻虢国。夏季,虢公逃亡到虞国。

秋,秦人纳芮伯万于芮。

秋季,秦国人把芮伯万送回芮国。

初,虞叔有玉,虞公求旃(zhān)。弗献。既而悔之。曰:“周谚有之:‘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’吾焉用此,其以贾害也?”乃献。又求其宝剑。叔曰:“是无厌也。无厌,将及我。”遂伐虞公,故虞公出奔共池。

当初,虞公的兄弟虞叔藏有宝玉,虞公向他索求玉。虞叔没有进献,不久又后悔这件事,说:“周朝的谚语说:‘百姓没有罪,怀藏玉璧就有了罪。’我哪用得着美玉,难道要用它买来祸害?”于是就把玉璧献给了虞公。虞公又向虞叔索求宝剑。虞叔说:“这是没有满足了。满足不了,祸害会连累到我身上。”于是就攻打虞公,所以虞公逃亡到共池。

冬,齐、卫、郑来战于郎,我有辞也。

冬季,齐国、卫国、郑国联军前来和我军在郎地作战,我国是有理的。

初,北戎病齐,诸侯救之。郑公子忽有功焉。齐人饩诸侯,使鲁次之。鲁以周班后郑。郑人怒,请师于齐。齐人以卫师助之。故不称侵伐。先书齐、卫,王爵也。

当初,北戎多次骚扰齐国,使它困疲,诸侯救援齐国,郑国的公子忽有功劳。齐国人给诸侯的军队馈送食物,让鲁国确定馈送的次序。鲁国按周室封爵的次序把郑国排在后面。郑国人发怒,请求齐国出兵。齐国人率领卫国军队帮助郑国,所以《春秋》不称这次战争为“侵伐”。先记载齐国和卫国,是按照周室封爵的次序。

 

桓公十一年(公元前701)

【经】

十有一年春正月,齐人、卫人、郑人盟于恶曹。夏五月癸未,郑伯寤生卒。秋七月,葬郑庄公。九月,宋人执郑祭仲。突归于郑。郑忽出奔卫。柔会宋公、陈侯、蔡叔盟于折。公会宋公于夫钟。冬十月有二月,公会宋公于阚。

【传】

十一年春,齐、卫、郑、宋盟于恶曹。

十一年春季,齐国、卫国、郑国、宋国在恶曹举行会盟。

楚屈瑕将盟贰、轸。郧(yún)人军于蒲骚,将与随、绞、州、蓼(liǎo)伐楚师。莫敖患之。斗廉曰:“郧人军其郊,必不诫,且日虞四邑之至也。君次于郊郢,以御四邑。我以锐师宵加于郧,郧有虞心而恃其城,莫有斗志。若败郧师,四邑必离。”莫敖曰:“盍请济师于王?”对曰:“师克在和,不在众。商、周之不敌,君之所闻也。成军以出,又何济焉?”莫敖曰:“卜之?”对曰:“卜以决疑,不疑何卜?”遂败郧师于蒲骚,卒盟而还。

楚国的屈瑕打算和贰、轸两国结盟。郧国人的军队驻扎在蒲骚,准备和随、绞、州、蓼四国一起进攻楚国军队。莫敖担心这件事。廉说:“郧国的军队驻扎在他们的郊区,一定缺乏警戒,并且天天盼望四国军队的来到。您驻在郊郢来抵御这四个国家,我们用精锐部队夜里进攻郧国。郧国一心盼望四国军队,而且又依仗城郭坚固,没有人再有战斗意志。如果打败郧军,四国一定离散。”莫敖说:“何不向君王请求增兵?”廉回答说:“军队能够获胜,在于团结一致,不在于人多。商朝敌不过周朝,这是您所知道的。整顿军队而出兵,又增什么兵呢?”莫敖说:“占卜一下?”廉回答说:“占卜是为了决断疑惑,没有疑惑,为什么占卜?”于是就在蒲骚打败郧国军队,终于和贰、轸两国订立了盟约回国。

郑昭公之败北戎也,齐人将妻之,昭公辞。祭仲曰:“必取之。君多内宠,子无大援,将不立。三公子皆君也。”弗従。

郑昭公打败北戎的时候,齐侯打算把女儿嫁给他,昭公辞谢了。祭仲说:“您一定要娶她。国君姬妾很多,您如果没有有力的外援,将不能继承君位。其他三位公子都可能做国君的。”昭公不同意。

夏,郑庄公卒。

夏季,郑庄公死。

初,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,庄公使为卿。为公娶邓曼,生昭公,故祭仲立之。宋雍氏女于郑庄公,曰雍姞(jí),生厉公。雍氏宗有宠于宋庄公,故诱祭仲而执之,曰:“不立突,将死。”亦执厉公而求赂焉。祭仲与宋人盟,以厉公归而立之。

当初,祭地封人仲足受到郑庄公的宠信,庄公任命他做卿。祭仲为庄公娶了邓曼,生了昭公。所以祭仲立他为国君。宋国的雍氏把女儿嫁给郑庄公,名叫雍,生了厉公。雍氏为人所尊重,受到宋庄公的宠爱,所以就诱骗祭仲而把他抓起来,说:“不立突为国君,就没有你的命。”雍氏还抓了厉公索取财货。祭仲和宋国人结盟,让厉公归国而立他为国君。

秋九月丁亥,昭公奔卫。己亥,厉公立。

秋季,九月十三日,郑昭公逃亡到卫国。二十五日,郑厉公立为国君。

 

桓公十二年(公元前700)

【经】

十有二年春正月。夏六月壬寅,公会杞侯、莒子盟于曲池。秋七月丁亥,公会宋公、燕人盟于谷丘。八月壬辰,陈侯跃卒。公会宋公于虚。冬十有一月,公会宋公于龟。丙戌,公会郑伯,盟于武父。丙戌,卫侯晋卒。十有二月,及郑师伐宋。丁未,战于宋。

【传】

十二年夏,盟于曲池,平杞、莒也。

十二年,夏季,鲁桓公和杞侯、莒子在曲池会盟,这是让杞国和莒国讲和。

公欲平宋、郑。秋,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丘。宋成未可知也,故又会于虚。冬,又会于龟。宋公辞平,故与郑伯盟于武父。遂帅师而伐宋,战焉,宋无信也。

十二年,夏季,鲁桓公和杞侯、莒子在曲池会盟,这是让杞国和莒国讲和。桓公想和宋国、郑国讲和。秋季,桓公和宋庄公在句渎之丘会盟。由于不知道宋国对议和有无诚意,所以又在虚地会见;冬季,又在龟地会见。宋公拒绝议和,所以桓公和郑厉公在武父结盟,盟后就率领军队进攻宋国。发生这场战争,是因为宋国不讲信用。

君子曰:“苟信不继,盟无益也。《诗》云:‘君子屡盟,乱是用长。’无信也。”

君子说:“如果一再不讲信用,结盟也没有好处。《诗经》说:‘君子多次结盟,反而使动乱滋长。’就是由于没有信用。”

楚伐绞,军其南门。莫敖屈瑕曰:“绞小而轻,轻则寡谋,请无扞(gǎnhàn)采樵者以诱之。”従之。绞人获三十人。明日,绞人争出,驱楚役徒于山中。楚人坐其北门,而覆诸山下,大败之,为城下之盟而还。

楚国进攻绞国,军队驻扎在南门。莫敖屈瑕说:“绞国地小而人轻浮,轻浮就缺少主意。请对砍柴的人不设保卫,用这引诱他们。”楚王听从了屈瑕的意见。绞军俘获了三十个砍柴人。第二天,绞军争着出城,把楚国的砍柴人赶到山里。楚军坐等在北门,同时在山下设伏兵,大败绞军,强迫绞国订立城下之盟而回国。

伐绞之役,楚师分涉于彭。罗人欲伐之,使伯嘉谍之,三巡数之。

在进攻绞国的这次战役中,楚军分兵渡过彭水。罗国准备攻打楚军,派遣伯嘉去侦探,三次遍数了楚军的人数。

 

桓公十三年(公元前699)

【经】

十有三年春二月,公会纪侯、郑伯。己巳,及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燕人战。齐师、宋师、卫师、燕师败绩。三月,葬卫宣公。夏,大水。秋七月。冬十月。

【传】

十三年春,楚屈瑕伐罗,斗伯比送之。还,谓其御曰:“莫敖必败。举趾高,心不固矣。”遂见楚子曰:“必济师。”楚子辞焉。入告夫人邓曼。邓曼曰:“大夫其非众之谓,其谓君抚小民以信,训诸司以德,而威莫敖以刑也。莫敖狃(niǔ)于蒲骚之役,将自用也,必小罗。君若不镇抚,其不设备乎?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,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,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。不然,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?”楚子使赖人追之,不及。

十三年春季,楚国的屈瑕进攻罗国,伯比为他送行。回来时,对他的御者说:“莫敖一定失败。走路把脚抬得很高,表明他的心神不稳定了。”于是进见楚武王,说:“一定要增派军队!”楚武王拒绝了,回宫告诉夫人邓曼。邓曼说:“大夫伯比的意思不在人数的多少,而是说君王要以诚信来镇抚百姓,以德义来训诫官员,而以刑法来使莫敖畏惧。莫敖已经满足于蒲骚这一次战功,他会自以为是,必然轻视罗国。君王如果不加控制,不是等于不设防范吗!伯比所说的请君王训诫百姓而好好地安抚督察他们,召集官员们而勉之以美德,见到莫敖而告诉他上天对他的过错是不会宽恕的。不是这样,大夫难道不知道楚国军队已经全部出发了?”楚王派赖国人追赶屈瑕,没有追上。

莫敖使徇于师曰:“谏者有刑。”及鄢,乱次以济。遂无次,且不设备。及罗,罗与卢戎两军之。大败之。莫敖缢于荒谷,群帅囚于冶父以听刑。楚子曰:“孤之罪也。”皆免之。

莫敖派人在军中通告:“敢于进谏的人要受刑罚!”到达鄢水,楚军由于渡河而次序大乱。全军乱七八糟毫无秩序,而且又不设防。到达罗国,罗国和卢戎的军队从两边夹攻楚军,把楚军打得大败。莫敖吊死在荒谷,其他将领们被囚禁在冶父,等待处罚。楚武王说:“这是我的罪过。”把将领们都赦免了。

宋多责赂于郑,郑不堪命。故以纪、鲁及齐与宋、卫、燕战。不书所战,后也。

宋国多次向郑国索取财货,郑国实在不能忍受,所以率领纪、鲁两国的军队和齐、宋、卫、燕四国的军队交战。《春秋》没有记载战争的地点,是由于桓公迟到了。

郑人来请修好。

郑国派人来鲁国,请求重修旧好。

 

桓公十四年(公元前698)

【经】

十有四年春正月,公会郑伯于曹。无冰。夏五,郑伯使其弟语来盟。秋八月壬申,御廪灾。乙亥,尝。冬十有二月丁巳,齐侯禄父卒。宋人以齐人、蔡人、卫人、陈人伐郑。

【传】

十四年春,会于曹。曹人致饩,礼也。

十四年春季,鲁桓公和郑厉公在曹国会见。曹国人送来食物,这是合于礼的。

夏,郑子人来寻盟,且修曹之会。

夏季,郑国的子人前来重温过去盟会的友好,并且也是重温在曹国的会见。

秋八月壬申,御廪灾。乙亥,尝。书,不害也。

秋季,八月十五日,储藏祭祀谷物的仓库发生火灾。十八日,举行尝祭。《春秋》所以记载这件事,是表示火灾尚不足为害。

冬,宋人以诸侯伐郑,报宋之战也。焚渠门,入,及大逵。伐东郊,取牛首。以大宫之椽归,为卢门之椽。

冬季,宋国人联合诸侯进攻郑国,这是为了报复在宋国的那次战争。诸侯联军焚烧了郑国都城的渠门,进了城到了大街上,攻打东郊,占取牛首,把郑国太庙的椽子拿回去做宋国卢门的椽子。

 

桓公十五年(公元前697)

【经】

十有五年春二月,天王使家父来求车。三月乙未,天王崩。夏四月己巳,葬齐僖公。五月,郑伯突出奔蔡。郑世子忽复归于郑。许叔入于许。公会齐侯于艾。邾人、牟人、葛人来朝。秋九月,郑伯突入于栎。冬十有一月,公会宋公、卫侯、陈侯于衰,伐郑。

【传】

十五年春,天王使家父来求车,非礼也。诸侯不贡车、服,天子不私求财。

十五年春季,周桓王派大夫家父来鲁国索取车辆,这是不合于礼的。诸侯不进贡车辆、礼服,天子不求取个人财物。

祭仲专,郑伯患之,使其婿雍纠杀之。将享诸郊。雍姬知之,谓其母曰:“父与夫孰亲?”其母曰:“人尽夫也,父一而已,胡可比也?”遂告祭仲曰:“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,吾惑之,以告。”祭仲杀雍纠,尸诸周氏之汪。公载以出,曰:“谋及妇人,宜其死也。”夏,厉公出奔蔡。六月乙亥,昭公入。

祭仲专权,郑厉公对他很担心,派祭仲的女婿雍纠去杀他。雍纠准备在郊外宴请祭仲。雍姬知道了,对她母亲说:“父亲与丈夫哪一个更亲近?”她母亲说:“任何男子,都可能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,父亲却只有一个,怎么能够相比呢?”于是雍姬就告诉祭仲说:“雍氏不在他家里而在郊外宴请您,我怀疑这件事,所以告诉您。”祭仲就杀了雍纠,把尸体摆在周氏的池塘边。郑厉公装载了尸体逃离郑国,说:“大事和妇女商量,死得活该。” 夏季,郑厉公逃亡到蔡国。六月二十二日,郑昭公进入郑国。

许叔入于许。公会齐侯于艾,谋定许也。

许叔进入许国都城。桓公和齐襄公在艾地会见,目的是为了谋划安定许国。

秋,郑伯因栎人杀檀伯,而遂居栎。

秋季,郑厉公凭借栎地的人杀了檀伯,因而就居住在栎地。

冬,会于袲(chǐ,同袳,宋地,在今安徽宿州),谋伐郑,将纳厉公也。弗克而还。

冬季,鲁桓公与宋庄公、卫惠公、陈庄公在地会见,策划进攻郑国,以便护送厉公回国。可是战争失败了,军队各自回国。

 

桓公十六年(公元前696年,周庄王元年)

【经】

十有六年春正月,公会宋公、蔡侯、卫侯于曹。夏四月,公会宋公、卫侯、陈侯、蔡侯伐郑。秋七月,公至自伐郑。冬,城向。十有一月,卫侯朔出奔齐。

【传】

十六年春正月,会于曹,谋伐郑也。

十六年春季,正月,鲁桓公和宋庄公、蔡桓侯、卫惠公在曹国会见,又策划进攻郑国。

夏,伐郑。

夏季,进攻郑国。

秋七月,公至自伐郑,以饮至之礼也。

秋季七月,桓公进攻郑国回到国内,举行了祭告宗庙、大宴臣下的礼仪。

冬,城向,书,时也。

冬季,在向地筑城。《春秋》所以记载这件事,是由于不妨碍农时。

初,卫宣公烝于夷姜,生急子,属诸右公子。为之娶于齐,而美,公取之,生寿及朔,属寿于左公子。夷姜缢。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。公使诸齐,使盗待诸莘,将杀之。寿子告之,使行。不可,曰:“弃父之命,恶用子矣!有无父之国则可也。”及行,饮以酒,寿子载其旌以先,盗杀之。急子至,曰:“我之求也。此何罪?请杀我乎!”又杀之。二公子故怨惠公。十一月,左公子洩、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。惠公奔齐。

当初,卫宣公和父亲的姬妾夷姜私通,生了急子。卫宣公把急子托给右公子抚养,又为他在齐国娶妻,这个女人很美,卫宣公就自己娶了她,生了寿和朔,把寿嘱托给左公子。夷姜自己吊死了。宣姜和公子朔诬陷急子。卫宣公派急子出使到齐国,指使坏人在莘地等着,打算杀死他。寿子把这件事告诉急子,让他逃走。急子不同意说:“丢掉父亲的命令,哪里还用得着儿子!如果世界上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就可以逃到那里去了。”等到临走,寿子用酒把急子灌醉。寿子车上插着太子的旗帜走在前面,坏人就杀了寿子。急子赶到,说:“他们要杀的是我。他有什么罪?请杀死我吧!”坏人又杀了急子。左、右两公子因此怨恨惠公。十一月,左公子泄、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为国君。卫惠公逃亡到齐国。

 

桓公十七年(公元前695)

【经】

十有七年春正月丙辰,公会齐侯、纪侯盟于黄。二月丙午,公会邾仪父,盟于趡(cuǐ)。夏五月丙午,及齐师战于奚。六月丁丑,蔡侯封人卒。秋八月,蔡季自陈归于蔡。癸巳,葬蔡桓侯。及宋人、卫人伐邾。冬十月朔,日有食之。

【传】

十七年春,盟于黄,平齐、纪,且谋卫故也。

十七年春季,鲁桓公和齐襄公、纪侯在黄地结盟,目的是为了促成齐、纪的和议,同时商量对付卫国。

乃邾仪父盟于趡,寻蔑之盟也。

桓公和邾仪父在地结盟,这是由于重申蔑地的盟约。

夏,及齐师战于奚,疆事也。于是齐人侵鲁疆,疆吏来告,公曰:“疆场之事,慎守其一,而备其不虞。姑尽所备焉。事至而战,又何谒焉?”

夏季,鲁军与齐国军队在奚地发生战争,这是边境局部冲突。当时齐国人入侵鲁国的边境,边境官吏前来报告。桓公说:“边境上的事情,谨慎地防守自己一边而且防备发生意外。暂且尽力防备就是了。发生了事情就迎战,又何必先行请示报告呢?”

蔡桓侯卒。蔡人召蔡季于陈。

蔡桓侯去世了,蔡国人把蔡季从陈国召回来。

秋,蔡季自陈归于蔡,蔡人嘉之也。

秋季,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,被立为国君,因为蔡国人都拥护他。

伐邾,宋志也。

进攻邾国,这是宋国的意愿。

冬十月朔,日有食之。不书日,官失之也。天子有日官,诸侯有日御。日官居卿以底日,礼也。日御不失日,以授百官于朝。

冬季,十月初一,日蚀。《春秋》没有记载日子,这是史官的漏记。天子有日官,诸侯有日御。日官居于卿的地位,以推算历象,这是合于礼的。日御详细记载每月大小和干支,无所遗漏,在朝廷上通告百官。

初,郑伯将以高渠弥为卿,昭公恶之,固谏,不听,昭公立,惧其杀己也。辛卯,弑昭公,而立公子亹(wěi)

当初,郑庄公准备任命高渠弥做卿,昭公讨厌他,坚决劝阻,庄公不听从。昭公即位后,高渠弥畏惧昭公会杀掉自己,就在十月二十二日,杀死昭公而立公子

君子谓昭公知所恶矣。公子达曰:“高伯其为戮乎?复恶已甚矣。”

君子认为“昭公了解他所讨厌的人”。公子达说:“高伯恐怕要被诛杀的吧!因为他报仇报得太过分了。”

 

桓公十八年(公元前694)

【经】

十有八年春王正月,公会齐侯于泺。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。夏四月丙子,公薨于齐。丁酉,公之丧至自齐。秋七月,冬十有二月己丑,葬我君桓公。

【传】

十八年春,公将有行,遂与姜氏如齐。申繻曰:“女有家,男有室,无相渎也,谓之有礼。易此,必败。”

十八年春季,鲁桓公准备外出旅行,便和姜氏到齐国去。申劝阻说:“女人有夫家,男人有妻室,不可以互相轻慢,这就叫有礼。违反这一点必然坏事。”

公会齐侯于泺(luò),遂及文姜如齐。齐侯通焉。公谪之,以告。

桓公和齐襄公在泺地会见,然后就和文姜到了齐国。齐襄公和文姜通奸。桓公责怪文姜,文姜把这件事告诉了齐襄公。

夏四月丙子,享公。使公子彭生乘公,公薨于车。

夏季,四月初十日,齐襄公设宴招待鲁桓公。宴后齐襄公派公子彭生帮助桓公登车,桓公死在车中。

鲁人告于齐曰:“寡君畏君之威,不敢宁居,来修旧好,礼成而不反,无所归咎,恶于诸侯。请以彭生除之。”齐人杀彭生。

鲁国人告诉齐襄公说:“我们国君畏惧您的威严,不敢苟安,来到贵国重修旧好,礼仪完成后却没有回国。我国不知道该归罪于谁,在诸侯中造成了恶劣影响。请求用彭生来清除这种影响。”齐国人杀死了彭生。

秋,齐侯师于首止;子亹会之,高渠弥相。七月戊戌,齐人杀子亹而轘(huàn,车裂)高渠弥,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。是行也,祭仲知之,故称疾不往。人曰:“祭仲以知免。”仲曰:“信也。”

秋季,齐襄公率领军队驻扎在首止。子前去会见,高渠弥作为首席随员。七月初三日,齐国人杀死了子而把高渠弥五马分尸。祭仲到陈国迎接郑子而立他为国君。这次会见,祭仲事先预料到情况,所以假称有病而没有去。有人说:“祭仲由于有先见之明,所以才免祸。”祭仲说:“那是对的。

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。辛伯告王,遂与王杀周公黑肩。王子克奔燕。

周公打算杀死周庄王而立王子克。辛伯报告庄王,就帮着庄王杀了周公黑肩。王子克逃亡到燕国。

初,子仪有宠于桓王,桓王属诸周公。辛伯谏曰:“并后、匹嫡、两政、耦国,乱之本也。”周公弗従,故及。

当初,子仪受到桓王的宠信,桓王把他嘱托给周公。辛伯曾劝谏周公说:“妾媵并同于王后,庶子相等于嫡子,权臣和卿士互争权力,大城和国都一样,这都是祸乱的根本。”周公不听,所以招致杀身之祸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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